中國著名女作家張愛玲與惜春

中國著名女作家張愛玲與惜春

　　引導語：張愛玲喜歡《紅樓夢》，一生受其影響的地方很多，記得紅樓夢中也有惜春的人物，我們一起來了解一些關于張愛玲與惜春的故事。

　　《紅樓夢》里，有個人物，不是主筆，甚至沒有半句直接描述的筆墨。凡是涉及要去形容她，包括形容外貌，都是他人評著的說。這么一個人物，整個大觀園里，卻是悟性極高甚至可以說是最高的。她在自我的了悟、頓悟方面，早于寶玉，真于妙玉，非常之人、非常之力，她過早地洞觀了宇宙人生之本質，始知生活與苦痛不能相離。她不甘愿活在浮躁和虛枉的痛苦之中。她求絕其生活之欲，而得解脫之道。

　　此人，四春里排在最未，叫賈惜春。假惜春。借他人的手，來惜一場春。

　　張愛玲自小通讀古典，甚而寫過一部《紅樓夢魘》，其考證的細膩、感悟的獨特，令很多紅學家都驚異得不得了。她當然知道惜春。張家那么顯赫的一個淵源，晚清里也是祖上榮光。其復雜的家庭生長環境，以張愛玲為核心而構成的母女、繼母，父女、姐弟、姑侄，再加上親戚、仆人，這個沒落的貴族家庭儼然一個賈府，在時代的內外矛盾中，大廈將傾，油燈將滅。在生活上，富貴與困頓的強烈對比，大起大落。張愛玲與大觀園里的人兒一樣，心理的落差以及對世態炎涼的感悟，比常人自是深刻得多。

　　張愛玲于曹翁，有特別的理解與認同感。在文學天賦上，自然曹翁是一個極難企及的高度。他在原著里，眾多人物，卻有世人不同的各自原版型應照。張愛玲很容易在《紅樓夢》中找到與曹雪芹相同的感受：盛世繁華之中掩蓋不住沒落和衰頹，于熱鬧之處眼見荒涼與滄桑。

　　寫作的人是一直地喜歡客觀描述，也喜歡很多直入的評判式。于情于理，張愛玲喜歡《紅樓夢》，一生受其影響的地方，太多太多。她像很多的曹翁筆下人，但照心性來說，張愛玲與惜春，總是有那么一個字相通：惜。

　　“勘破三春景不長，緇衣頓改昔年妝。可憐繡戶侯門女，獨臥青燈古佛旁”。對惜春，生活就這么殘忍，沒有驚人的才華，沒有令人艷慕的外表，雖有仆人成群，卻沒有人關心與憐愛，更沒有父母親人為她設身處地地想。漠然漠視地被長大，沒有人在意，沒有朋友，沒有牽掛，她朝誰去熱情?!她是個幾乎不足道人至深的悲哀，諷刺的是，她到底是十二釵之中人物。

　　她可有可無生活在醉生夢死中，她的存在，不過是人家所認為的那個樣子，無非是“心冷口冷心狠意狠”，至于冷在哪里，竟然看不到任何主動接招似的描述，哪里都尋不來一處是直接說她冷的?特殊的生存境遇，不僅形成了罕異的性格。既然當她不存在，她似乎也漸漸地當自己不存在，不讓自己介入那些虛妄。她懂得，只有對自己的狠與決絕。

　　就算是重頭戲里，趕走陪侍一生的入畫，也是有個端詳的。寧府的各種不堪，太多的慘劇。甚至我認為的尤氏，也是有個什么勾搭的私情是被惜春撞破過的，此一不堪入耳的把柄，寧府的流言，成了她擺脫不了的惡夢。她是真個兒灰了心，冷了意，決意遁入空門。命定的災厄，她選擇的是逃避，而此時因了那寧府的臟，趕走入畫再不決絕，如何還她一個清白以及對人世的驚怕?

　　當劉姥姥進了大觀園，惜春有了人生之中書面描寫的唯一一次撒嬌，“惜春離了座位，拉著她奶姆，叫揉一揉腸子”，可愛而明媚的少女惜春。她的住處，暖香塢，真好聽，在飄雪的冬日，院內紅蓼花深，清波風寒。惜春的畫室則腥紅氈簾，沒進門就能感到一股溫香拂面而來。這些，說明了什么?

　　張愛玲的一生，是什么因由才做到了讓她有了那么一個孤獨離世時、沒有一人在身邊不說、竟然一周后才發覺的結局的?那么一場心灰意冷，原本就是經歷了一場人生浩劫。親情友情愛情，包括現世的親人愛人朋友，就是整個社會的折射與影響。張愛玲一樣也沒有拒絕得了，她一直在拒絕接受影響的。

　　不去論才，若論才，張愛玲其庶幾乎?她比惜春高了太多太多。但在繪畫方面，那個惜春，當是在觀園里絕對一等一的高手，估計是工于山水多些。畫山水，大家都明白山水里的大布局。她小小年紀，一個丫頭就叫入事不說，她能沉在雪浪紙的寫意中，已經證明了此女的出手不凡，那么喜氣而享樂的賈母叫她畫下大觀園行樂圖，只能說明，畫為心聲，惜春的筆，不會是那一般冷峭與絕情。

　　訥言者善寫畫，寫了畫了就無須再說出來。寫與畫的本質是自由，象靈魂。最少明白，她的畫里，有一個多么美好的靈魂。她向往著山水的寧靜，那些縹緲的云和水，沒有世事紛擾，不染纖塵。惜春用自己最好的情境，遠離人群，用所有的感情放進了書畫里，用冷漠來包裹自己，武裝一份厚厚的盔甲，不被寧府的污濁沾連。

　　種種人生之無常，榮與枯、盛與衰、得與失、虛與實、生與死，在惜春，都是一眼看穿的至理。她對佛的向往從逃避終于走向了真正的了悟。那大觀園行樂圖是否完成?惜春不是佛眷顧的人，正緇衣乞食。

　　張愛玲一生武裝著不與人靠近，她給自已的小說所繪人物像，處處流露出一種英俊之氣，她若從事任何一門藝術創作，都會是第一流的大家，周汝昌的溢美之詞并不為過。那么，她的內心也是和惜春一般，曾經明媚的。只是，她在經歷了三段情劫之后，大抵是明白自己的無枝可依。她和惜春的結局，頓悟有頓悟的大幸福。嗟嘆!

　　想明白了，薄涼人生。許多人說文人與自殺有著不可思議的難解之謎，她倆，已然刻薄到：生就生吧，死也無懼!

　　當落木蕭蕭，寒煙漠漠，思索，證悟，誰會在意誰在翻閱著那一部佛經呢?最終：大地白茫茫一片，真干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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