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草呀散文

燕子草呀散文

　　提起燕子草，多年以前我便識得此君，只是不知其名，故鄉人呼之為“燕子草”是也。之所以想起它，實乃是為了一段刻骨銘心的記憶。

　　此事說來話長了，那還是我兒童時，也就七八歲吧，生活在鄉下。受讀書無用論的影響，學校整天介不是讓學工（學校有粉筆廠）就是讓學農。對于學生們來說，大多是樂意的，即便是躬耕于隴畝，也比那枯燥的讀書有趣得多。這一天，學校又布置下了任務，讓拾糞。我與同桌黑孬結伴而“拾”。黑孬家有架子車。我與他一早便出發了。

　　故鄉是蒼蒼茫茫的大平原，那個年代道路雖然不多，但還有那么一兩條。交通工具主要是馬車、牛車間或一兩輛汽車和拖拉機。開始我和黑孬僅僅是覺得有趣，但是走著走著便漸漸入了佳境，每每看到前面有一堆牛糞或馬糞就彷如看到了金子般欣喜若狂，忙停下車來，取出鐵锨和掃帚把“寶物”攬到車里。如果看到前面也有操此職業者，我們倆就拉車趕忙奔過去，與人爭搶。如果路上遇到牛車或馬車，就一路跟著，直到牛呀馬呀給我們遺下了“寶物”，這才滿意地離去。一路上就這般興奮著，追逐著，不知不覺拾到了三十里外的縣城里。此時，已是正午了。仿佛間有飯香飄進了我們的鼻腔里，頓然感到了饑餓。出門時我和黑孬什么吃喝也沒帶，原想著不會太遠，就一會兒功夫，誰知蹄子撒開了一蹽就是三十里呀！路過一家飯館子的時候，架不住肚子的一再提醒和里面飄出的陣陣余香，就撂下車子進去轉了一轉。這是一家面館，食客們正在享用肉絲面和肉絲湯，——好像是故鄉的特色面食？到現在我也說不準。時至今日，里面的場景我記得不大清了，惟有那肉絲面和肉絲湯的余香，好似還在我面前存留著浮動著。

　　轉了一圈，我們倆把食客們直勾勾的看了這個又看了那個，最后什么也沒吃上，只好遺憾而戀戀地離開了，留給我們的只有更加轆轆的饑腸。回來的路上，已不似去時那般的興奮，但饑餓依然沒有擋住少時的玩性。路過一條河溝時，索性就把車子扔到一旁，我們倆下到河里逮起了螃蟹摸起了魚。此時，正是深秋的季節，玉米已經收割過了，小麥剛剛種下，有些地方麥苗已經長出寸八高了。凝望著遠方，王屋山的倩影依稀可見，無邊無際的原野上，三三兩兩地坐落著一些村舍，一派田園的風光。這個時候，有誰能夠想到，在這莽莽蒼蒼的大地上，有兩位少年正忍受著饑餓的煎熬，忘我地在鄉間的河渠里嬉戲呢。

　　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，映出了西天的晚霞，紅彤彤的像西天王母的裙裾。這樣的美景對于一個田下孩子來說是不稀奇的，彼時彼刻就更無暇顧及了。終于是嬉戲夠了，也累了，我和黑孬躺在岸邊喘息。饑餓再一次襲來，而且這一次比在縣城時更加的猛烈，渾身上下就像抽了筋散了架一樣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。離家還有十幾里路呢，怎么走回去呢？

　　黑孬說：“看，那個能吃。”他用手指著河里。

　　順著黑孬手指著的方向，只見河里長著一簇一簇桿兒細高細高的，葉子綠油油的，形狀如同燕子尾巴一樣的水生植物。風兒過處，真就仿佛可愛的討人憐的小燕子在草叢間飛舞呢！這種植物那些年在故鄉田間的小溪里隨處可見，也許見得太多了太平常了，也就不以為然了，以至于叫什么名字我都無從說起。

　　我疑惑地看著黑孬。

　　黑孬一咕嚕爬了起來，兩眼放光，趔趄著向河里走去。邊走邊說：“它叫燕子草。”他下到了河里，一把拽起一撮燕子草，將根部的泥土在水里涮了涮，露出了十來個栗子般大小的球狀的物質。

　　“它能吃。”黑孬將球狀物質的表皮剝掉，里面的肉體顯現了出來，白生生圓嘟嘟，很惹人愛。他咬了一口：“脆的，好吃。你嘗？”

　　我已經渾身沒有力氣了，饑餓戰勝了一切，只覺得眼前天上飄著五彩的星星，口干舌燥，恨不能趴到河里美美地把河里的水喝個夠。我有氣無力地說：“你拿過來。”

　　黑孬將燕子草的球莖遞給我。我剝開來，放到嘴里，一種甘甜清香的滋味兒漸漸溢滿了全身。我仿佛要飄飄欲仙了，沒想到在這鄉間野壑里，居然有如此的美味珍饈。我當感謝誰呢，是黑孬嗎？要不是他我怎能吃到如此的美味呢？應該是。但是，我覺得更應該感謝的是上蒼，要不是它的饋贈，即便我們再有口福恐怕面對的也只有無米之炊。盡管它僅僅是水里一株不起眼的甚至我還叫不上名字的野草而已，但是對于我來說，對于一個餓了一天，饑腸轆轆的鄉下孩子來說，它的貢獻已經足夠了。

　　除此之外，還最最應當感謝的是眼前的饑餓，要不是它，我們就沒有相遇的機會，也就沒有這機緣巧合的可能。這倒不是重要的，重要的是饑餓教會了我很多，也讓我懂得了很多，更體味了很多，很多------

　　當然，這是后話，是我歷經人生風雨以后的感悟。多年來，對于燕子草我一直不曾忘記。

　　關于燕子草，前些日子，上網查了查，燕子草大名叫慈姑，俗名燕尾草、白地栗、酥卵，惟獨沒有叫燕子草的。常生長于江湖及近水河溝的沙石中，開白花，四瓣，蕊呈深黃色。《本草綱目》稱其有“達腎氣、健脾胃、止瀉痢、化痰、潤皮毛”的功效，是綠色環保的保健食品中的上等珍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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