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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清明的記憶散文

    時間:2025-11-10 20:08:42 散文

    清明的記憶散文

      記得很小的時候,村前村后有很多外地人的墳墓,這些長滿雜草的墳墓顯得很荒涼,又充滿神秘,孤魂野鬼似的,平常時候看不見有人來理一理,只有到了每年的清明節過后很久才見到有人來掛紙,而這個時候村里人早已經上過墳掛過紙了。村里的孩子們一聽到噼噼啪啪的鞭炮聲響起,便爭先恐后的朝聲音響起的墳頭跑去,卻又不敢靠近,膽怯怯的遠遠的站著,嘴里喊道:“參墳沒得粑,老虎扛你媽,參墳沒得肉,老虎扛你叔……。”正在墳頭掛紙的外地人聽了并不生氣,溫聲和氣的朝孩子們招手叫道:“不要喊,不要喊,快過來,快過來。”孩子們于是你推我扯的走近那墳頭邊旁,掛紙的外地人便立刻從擺放在墳前的供品里拿起粑粑分發給孩子們,粑粑分完了,還會用刀切下一小點豬肉分給沒有得到粑粑的孩子。孩子們得到了吃的,連謝也不會謝一聲就心安理得的離去了。

    清明的記憶散文

      家鄉的人把向正在上墳掛紙的人要吃的,叫做參墳,這一習俗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還很常見。參墳的人并非只是孩子,很多時候也有成年人和老人,甚至有的人還拿著一只飯碗,大家都不會覺得丟臉,如果參墳還得不到一點兒吃的,這樣反而才是丟臉。而正在掛紙的人一般都不會拒絕前來參墳的人,往往是每來必給,除非供墳用的糍粑和豬肉分完了。因為他的祖墳就在人家的地界上,他不給,會擔心自己的祖墳日后“遭殃”,給了,祖墳肯定就會平安無事。這個時候掛紙的人顯得特別慷慨,只要發現有人在附近走過,他都會招手叫人家過來接受他帶來的供品,人家不想接受,他也要不厭其煩的塞到人家手里去。

      我年幼時非常膽小,每一次都是我的二姐牽著我的手去參墳的,如今,當年參墳的一切細節全都變得模糊不清了,單單只記得有參墳這回事。記得小時候特別的喜歡盼清明的到來,在我的記憶中,孩提時代的清明是非常快樂開心的。清明來了,母親就做很多的粑粑了,粑粑主要是用作上墳掛紙的,當然全家人也可敞開肚子先吃個夠。清明的早晨,天剛蒙蒙發亮,姐姐們就會和我一起去樹林里折青青的清明枝,拿回來,把還滴著露水的清明枝插在門口和窗口的兩旁,因為樹林里的清明樹不是很多,所以要起個大早去折,不然會被村里其他孩子折完了的。

      清明節的上午,大人們就忙著上墳掛紙的一切工作,往往是姐姐們幫著母親剪墳頭紙,父親用稻草做“草狗”;中午過后一家人去上墳掛紙,大人挑擔子,小孩子們拿鐮刀、扛鐵鍬。我們那里人的祖墳不在一處,東一個西一個,有的還葬半山腰上,掛紙往往要費一天時間,因為一家人聚在一起到處走走,看看野外青綠綠的春色,覺得挺是好玩,所以并不感到辛苦,男男女女都非常樂意去。我家的祖墳都很近,共有六七個,分布在山子角、石階頭等幾個地方,從近到遠一路掛去。到了一個祖墳,大人小孩都非常快樂的動手給祖墳割草,添泥,掛墳頭紙,最后是放鞭炮,鞭炮響過,又挑起擔子拿起東西走往下一個墳頭。因為我家的祖墳都不遠,也不旁村,從來沒有人來給我家參過墳。所以每年我家挑去掛紙的供品去的時候是多少,回來的時候還是多少。如果走得餓了,我們還拿來自己吃掉一些。

      時間的年輪走到八十年代之后,隨著人們的生活水平漸漸提高,參墳這一流傳已久的古老的習俗也像另一些陋習觀念一樣,慢慢淡出了現代人的生活中。現在村里的孩子們根本就不知道參墳為何物了。因為生活好了,現在的孩子們對于吃一頓粑粑根本不是什么稀罕事,據說有的人家的孩子連供過祖墳的豬肉也不愿意吃了,說是“拿去給鬼舔過的,我才不吃”。過去了的習俗,雖然留給那個時代過來的人很多美好的記憶,但相信誰也不愿意再回到那個時代去了。甚至連村前村后那些外地人的墳墓不知是遷走了呢?還是被人清除掉了?早已經不見蹤影。在原來的墳地上,如今已被人栽上綠油油的果樹或綠蔥蔥的莊稼,每年給人們帶來新的豐收,新的生活。

      我最后一次目睹參墳的情景是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初,那時我還沒有出來打工。那年清明過后幾天,我同族的楊家人每戶去一人到一個叫狗類的地方給祖墳掛紙,因為離家較遠,午餐就在祖墳前做,還請來了兩個穿黑道袍的道公。祖墳在半山腰上。敲鑼吹鼓,煙火裊裊,場面很是火熱,這邊廂兩個大鍋頭煮飯炒菜,那邊廂兩個道公在祖墳前唱經跳神。之后便是大吃大喝,眾人剛吃飽喝足,彎彎的山路上便涌上來一大幫八九歲的孩子,內中還混雜著一些背著小孩的女人和老太婆,手里都拿著一只碗。開始我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后來才聽說是來參墳的,都是山下狗類村的人。當時我看到這樣的情景感到很驚訝,很新奇,都已進入九十年代了,想不到還會有人拿著碗來參墳。這讓人想起街上的乞丐。我想,怪不得村名叫狗類,原來他們村人像狗一樣到處找食。這偏僻的山村,當時留給我的印像,只一個字,窮。記得那天給參墳的人分發供品的是我的五哥,一直把我們午餐時吃剩的飯菜分了個凈光。有人發現有的孩子和女人得到供品后,下了山,不一會又來第二遍,但五哥還是照給不拒。

      我在外打工十幾年,每年清明節都很少回去,只在我父親去世后的第二年清明回去過一次,而這時去上墳掛紙,已沒有了孩提時代的那種快樂開心的感覺。每年的清明到來時,我常常想,我們楊家人如今去狗類那地方給祖墳掛紙,山下狗類村的人還會來參墳嗎?也許他們不會再來了,我聽說他們把村名都改了,不再叫狗類,改叫紅旗村了,他們的日子一定也紅起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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