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人的海散文

一個人的海散文

　　居住在沿海城市，盛夏，沒有理由不去看海。

　　海，不遠，不近，是我喜歡的距離。太遠，常需車舟勞頓，未至已然疲憊；太近，習以為常，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。

　　這個距離，正好！想看最近的海，一個小時左右就能到達。再往前行，可乘坐渡輪或快艇，前往稍近的海島，也不過兩三個小時的光景。去年七月，我去了中國日出最早的東極島，今年七月，則到達久負盛名的嵊泗列島。

　　嵊泗列島位于浙江東部，是我國唯一的一處國家級列島風景名勝區。白天置身于柔軟的沙灘上，遠望，大海開闊而明媚。海面漸次由眼前的灰藍至淺藍再到遠方的蔚藍，像一匹染色均勻、層次分明的絹。一小片一小片剪碎的陽光，形成無數片光斑，在起伏的海面上跳躍。

　　沙灘上到處都是人，有的在游泳，鮮艷的泳帽在白浪里時隱時現；女孩兒們擺出各種姿勢在拍照，每一個大浪，都引發她們興奮地尖叫；孩子們用塑料工具挖沙坑，蓋城堡，邊玩兒邊大聲呼喚父母過來觀賞……

　　白天的大海，太過喧鬧，我更喜歡夜晚，獨自去看海。暮色西沉，藍色的海面染上了夕陽的紅暈。我沿著海灘赤足而行，金黃的沙子松軟細柔，每走一步都留下了深深的腳印。可一轉身，白色的海浪發出嘩嘩的聲響漫卷過來，退去后，沙平如初。多像我們呼嘯而過的日子，在時間的大海里，沒有誰會永遠留下自己的腳印。

　　我沿著海岸，步入一條木棧道，走到盡頭，佇立遠望。最后幾抹橙黃消失在天際，海天共色，只有一片純色的藍，廣闊而沉靜，像美麗神秘的童話世界。想起了那個善良的人魚公主，長著漂亮的尾巴，在海洋深處幸福地歌唱。她不該到海面遇到英俊的王子，為了他忍受割舌、失尾之痛，最終將化作泡沫，消逝不見。少女時代，我為這個童話故事不知道感動過多少回，那時覺得愛情比生命更重要。可是現在，想法全然不同了。如果為了絕美的愛情，必須付出生命，那么我寧愿放棄愛情。因為，愛情并不是我們生命的唯一。

　　人魚公主并沒有變成泡沫，天神被她的善良感動了，賜給她人類的靈魂，并讓她上了天堂。這個結局并不完美，倘若能修改，我會讓她回到大海深處的城堡里，依然幸福地歌唱，那才是她的天堂。我也不會賜給她人類的靈魂，那樣單純善良的女孩兒，就不會到復雜的世界里受傷。

　　人到中年，親身經歷過諸多不順，耳聞目睹過諸多不幸。于是，不再喜歡海枯石爛的愛情，伯牙絕弦的友情，望夫成石的親情，這種情感太過凄絕，太過堅硬，太過冰冷。我希望世上每份愛情都能美好，每份友情都能長久，每份親情都能相守。

　　可是世上難有圓滿的事兒，想到這里，一些煩心事潮水般涌上來。海風很大，肆意地吹亂我的頭發和裙袂，也吹亂了我的思緒，不由地，心情有些沉郁。

　　我返回賓館，打開窗，海就在眼前。躺在床上，枕著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，不知不覺睡著了。午夜兩點左右，竟又在這格外響亮的嘩嘩聲中醒來。一時睡意全無，索性?身起來，去看海。

　　無處有人，此刻，這是我一個人的海。夜色朦朧中，黑藍色的大海幽深靜穆。白色的浪依然一波一波沖過來，又轉身離去，像生命中那些走近又遠去的身影。我徐徐前行，又步入木棧道，登上高處的觀景臺。四周很安靜，只有海浪一次一次撞擊礁石的聲音。我倚在欄桿旁，俯視，沁涼的月光下，黑褐色的礁石上一朵一朵碎裂的浪花，慘白如雪。

　　有些東西無法征服，只能把自己傷害得體無完膚。平靜的大海深處，還藏著無數暗礁，不顯崢嶸，卻危機重重。現實世界也是如此，人生的船舶一旦觸礁，將會遭受重創，甚或傾覆沉沒。人活一世，生命的航程注定坎坷不平。我們不是幸運的人魚公主，都能在危難時刻絕處逢生。

　　一個人，站在遼闊的大海邊和無邊的夜色里。第一次，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助。

　　許久，我抬起頭，看到不遠處有幾艘船，安閑地泊在海面上。不由得沉思，一艘船遠航，是一段未知而艱險的歷程。就算有既定的航線，但海洋天氣復雜多變，難免遭遇瘋狂的巨浪，恐怖的風暴，還有潛伏在海里的那些詭異的漩渦和猙獰的暗礁，如若在黑夜里行駛，該如何應對呢？

　　我的眼光掃視著前方，忽然發現遠處有一個微小的光點，像大海上鑲著的一顆閃亮的星星。仔細看，確定那是一座燈塔，用以引導深夜船舶航行的燈塔。

　　那小小的光點，卻異常明亮，在這暗色的背景里，散發著無比溫暖的光芒。我不禁豁然開朗了，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片海，獨自航行的路上，不得不面對風浪，漩渦，暗礁……可是，只要前方有高遠而明亮的燈塔，就無須懼怕。暗冷的世界里，如果心不迷茫，就能在光明的指引下乘風破浪，完好歸航。

　　一個人的海，心，才是我們永不熄滅的燈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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