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慢腳步且飲一杯茶去散文

放慢腳步且飲一杯茶去散文

　　他有一套上等茶具，是父親送給他的。那時，他剛升職，是單位里的主管。工作忙，應酬多，還見縫插針地上碩士課程，連陪家人吃一餐飯都成了奢侈的事，他哪里有喝茶的閑情逸致。

　　日子“嘩嘩嘩”地掀過去，卻在一個平常的時刻戛然頓住。

　　父親走了，突然而倉促。握著父親的手，他看見父親眼里的掙扎與不舍。

　　他一下子就沒有了奔忙的興致，不經意地，翻出了這套茶具。燒水、泡茶，先留香，再細品。一整套程序，父親是教過他的。茶香撲鼻，飲下去，卻是滿腹的痛楚。他拉著妻的手，訴說他的痛與悔，是他留給父親太多的寂寞。他的妻，那個被他疏忽多日的女子依舊懂他，溫言軟語地撫慰他的傷痛。

　　就這樣，愛上了喝茶。無論多忙，他都要抽一晚，與妻品茗暢談。茶水蕩滌著他的每一個毛孔，熨帖舒坦；他抖落平素的浮華焦灼，心變得柔軟而寧靜。那一晚，他會睡得格外香甜。

　　漸漸地，他邀知己好友來家喝茶。茶，一杯杯由濃變淡；話，一句句由淺到深。沒有推杯換盞的喧鬧，卻推心置腹的坦誠。他暗自思忖，這其中是茶的奧秘。

　　后來，應酬時，他竟然陪客戶去喝茶。在茶藝館，絲竹聲聲，茶香繚繞，人也雅致了許多，功利唐突的話說不出口，反倒省去了許多枝枝蔓蔓的糾纏，公事辦得爽利干脆。客戶笑他的茶比酒還厲害呢，醒腦明目。他但笑不語，只低頭喝茶。

　　不知是不是因為茶的滋養，他覺得自己的日子變得豐盈溫潤，有一種別樣的情愫在胸際間升騰。每當他站在十八層高的辦公室，望著樓下匆忙如蜂蟻的紅男綠女，心里都會發緊。“放慢腳步，且飲一杯茶去。”這樣的句子無端地從他心底冒出來。

　　走得太快，人會丟了自己的靈魂，看不清自己；而坐下來，喝一杯茶，放緩腳步，才會聽到自己心底的聲音，才有可能面對真實的自己，才會發現自己只顧行色匆匆而忽略的種種美好。

　　茶里乾坤大，壺中歲月長。這大抵是當初父親送他茶具的用意吧。可惜，他懂得太遲了。好在，還不算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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