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address id="ousso"></address>
<form id="ousso"><track id="ousso"><big id="ousso"></big></track></form>
  1. 《報任安書》的課文原文和譯文

    時間:2025-12-15 15:15:17 銀鳳 課文大全 我要投稿

    《報任安書》的課文原文和譯文

      《報任安書》是漢代史學家、文學家司馬遷寫給其友人任安的回信。作者在信中以激憤的心情,飽滿的感情,陳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,抒發了為著作《史記》而不得不含垢忍辱茍且偷生的痛苦心情。下面是具體介紹,供參考!

    《報任安書》的課文原文和譯文

      一、課文原文

      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再拜言。少卿足下:曩者辱賜書,教以慎于接物,推賢進士為務。意氣勤勤懇懇,若望仆不相師,而用流俗人之言。仆非敢如此也。仆雖罷駑,亦嘗側聞長者之遺風矣。顧自以為身殘處穢,動而見尤,欲益反損,是以獨郁悒而無誰語。諺曰:“誰為為之?孰令聽之?”蓋鐘子期死,伯牙終身不復鼓琴。何則?士為知己者用,女為說己者容。若仆大質已虧缺矣,雖材懷隨和,行若由夷,終不可以為榮,適足以見笑而自點耳。書辭宜答,會東從上來,又迫賤事,相見日淺,卒卒無須臾之間,得竭指意。今少卿抱不測之罪,涉旬月,迫季冬;仆又薄從上雍,恐卒然不可為諱。是仆終已不得舒憤懣以曉左右,則長逝者魂魄私恨無窮。請略陳固陋。闕然久不報,幸勿為過。

      仆聞之:修身者,智之符也;愛施者,仁之端也;取予者,義之表也;恥辱者,勇之決也;立名者,行之極也。士有此五者,然后可以托于世,而列于君子之林矣。故禍莫憯于欲利,悲莫痛于傷心,行莫丑于辱先,詬莫大于宮刑。刑余之人,無所比數,非一世也,所從來遠矣。昔衛靈公與雍渠同載,孔子適陳;商鞅因景監見,趙良寒心;同子參乘,袁絲變色:自古而恥之!夫中材之人,事有關于宦豎,莫不傷氣,而況于慷慨之士乎?如今朝廷雖乏人,奈何令刀鋸之余,薦天下之豪俊哉!仆賴先人緒業,得待罪輦轂下,二十余年矣。所以自惟:上之,不能納忠效信,有奇策材力之譽,自結明主;次之,又不能拾遺補闕,招賢進能,顯巖穴之士;外之,不能備行伍,攻城野戰,有斬將搴旗之功;下之,不能積日累勞,取尊官厚祿,以為宗族交游光寵。四者無一遂,茍合取容,無所短長之效,可見于此矣。向者,仆亦嘗廁下大夫之列,陪外廷末議。不以此時引維綱,盡思慮,今已虧形為掃除之隸,在阘茸之中,乃欲仰首伸眉,論列是非,不亦輕朝廷、羞當世之士邪?嗟乎!嗟乎!如仆,尚何言哉!尚何言哉!

     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。仆少負不羈之才,長無鄉曲之譽。主上幸以先人之故,使得奉薄伎,出入周衛之中。仆以為戴盆何以望天?故絕賓客之知,忘室家之業,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材力,務一心營職,以求親媚于主上。而事乃有大謬不然者!

      夫仆與李陵俱居門下,素非能相善也。趣舍異路,未嘗銜杯酒,接殷勤之余歡。然仆觀其為人,自守奇士:事親孝,與士信,臨財廉,取與義,分別有讓,恭儉下人。常思奮不顧身,以徇國家之急。其素所蓄積也,仆以為有國士之風。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,赴公家之難,斯已奇矣。今舉事一不當,而全軀保妻子之臣,隨而媒孽其短,仆誠私心痛之。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,深踐戎馬之地,足歷王庭,垂餌虎口,橫挑強胡,仰億萬之師,與單于連戰十有余日,所殺過當。虜救死扶傷不給,旃裘之君長咸震怖,乃悉征其左、右賢王,舉引弓之民,一國共攻而圍之。轉斗千里,矢盡道窮,救兵不至,士卒死傷如積。然陵一呼勞軍,士無不起,躬自流涕,沬血飲泣,更張空弮,冒白刃,北向爭死敵者。

      陵未沒時,使有來報,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。后數日,陵敗書聞,主上為之食不甘味,聽朝不怡。大臣憂懼,不知所出。仆竊不自料其卑賤,見主上慘愴怛悼,誠欲效其款款之愚。以為李陵素與士大夫絕甘分少,能得人之死力,雖古之名將,不能過也。身雖陷敗,彼觀其意,且欲得其當而報于漢。事已無可奈何,其所摧敗,功亦足以暴于天下矣。仆懷欲陳之,而未有路,適會召問,即以此指,推言陵之功,欲以廣主上之意,塞睚眥之辭。未能盡明,明主不曉,以為仆沮貳師,而為李陵游說,遂下于理。拳拳之忠,終不能自列。因為誣上,卒從吏議。家貧,貨賂不足以自贖;交游莫救,左右親近不為一言。身非木石,獨與法吏為伍,深幽囹圄之中,誰可告愬者!此真少卿所親見,仆行事豈不然乎?李陵既生降,隤其家聲,而仆又佴之蠶室,重為天下觀笑。悲夫!悲夫!事未易一二為俗人言也。

     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書之功,文史星歷,近乎卜祝之間,固主上所戲弄,倡優所畜,流俗之所輕也。假令仆伏法受誅,若九牛亡一毛,與螻蟻何以異?而世又不與能死節者比,特以為智窮罪極,不能自免,卒就死耳。何也?素所自樹立使然也。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輕于鴻毛,用之所趨異也。太上不辱先,其次不辱身,其次不辱理色,其次不辱辭令,其次詘體受辱,其次易服受辱,其次關木索、被箠楚受辱,其次剔毛發、嬰金鐵受辱,其次毀肌膚、斷肢體受辱,最下腐刑極矣!傳曰:“刑不上大夫。”此言士節不可不勉勵也。猛虎在深山,百獸震恐,及在檻阱之中,搖尾而求食,積威約之漸也。故士有畫地為牢,勢不可入;削木為吏,議不可對,定計于鮮也。今交手足,受木索,暴肌膚,受榜箠,幽于圜墻之中。當此之時,見獄吏則頭槍地,視徒隸則心惕息。何者?積威約之勢也。及以至是,言不辱者,所謂強顏耳,曷足貴乎!

      且西伯,伯也,拘于羑里;李斯,相也,具于五刑;淮陰,王也,受械于陳;彭越、張敖,南向稱孤,系獄抵罪;絳侯誅諸呂,權傾五伯,囚于請室;魏其,大將也,衣赭衣,關三木;季布為朱家鉗奴;灌夫受辱于居室。此人皆身至王侯將相,聲聞鄰國,及罪至罔加,不能引決自裁,在塵埃之中。古今一體,安在其不辱也?由此言之,勇怯,勢也;強弱,形也。審矣,何足怪乎?夫人不能早自裁繩墨之外,以稍陵遲,至于鞭箠之間,乃欲引節,斯不亦遠乎!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,殆為此也。

      夫人情莫不貪生惡死,念父母,顧妻子;至激于義理者不然,乃有所不得已也。今仆不幸,早失父母,無兄弟之親,獨身孤立,少卿視仆于妻子何如哉?且勇者不必死節,怯夫慕義,何處不勉焉!仆雖怯懦,欲茍活,亦頗識去就之分矣,何至自沉溺縲紲之辱哉!且夫臧獲婢妾,猶能引決,況仆之不得已乎?所以隱忍茍活,幽于糞土之中而不辭者,恨私心有所不盡,鄙陋沒世,而文采不表于后也。

     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,不可勝記,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。蓋文王拘而演《周易》;仲尼厄而作《春秋》;屈原放逐,乃賦《離騷》;左丘失明,厥有《國語》;孫子臏腳,《兵法》修列;不韋遷蜀,世傳《呂覽》;韓非囚秦,《說難》《孤憤》;《詩》三百篇,大底圣賢發憤之所為作也。此人皆意有所郁結,不得通其道,故述往事、思來者。乃如左丘無目,孫子斷足,終不可用,退而論書策,以舒其憤,思垂空文以自見。

      仆竊不遜,近自托于無能之辭,網羅天下放失舊聞,略考其行事,綜其終始,稽其成敗興壞之紀,上計軒轅,下至于茲,為十表,本紀十二,書八章,世家三十,列傳七十,凡百三十篇。亦欲以究天人之際,通古今之變,成一家之言。草創未就,會遭此禍,惜其不成,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。仆誠以著此書,藏之名山,傳之其人,通邑大都,則仆償前辱之責,雖萬被戮,豈有悔哉!然此可為智者道,難為俗人言也!

      且負下未易居,下流多謗議。仆以口語遇遭此禍,重為鄉黨所笑,以污辱先人,亦何面目復上父母之丘墓乎?雖累百世,垢彌甚耳!是以腸一日而九回,居則忽忽若有所亡,出則不知其所往。每念斯恥,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!身直為閨閣之臣,寧得自引深藏于巖穴邪?故且從俗浮沉,與時俯仰,以通其狂惑。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,無乃與仆私心剌謬乎?今雖欲自雕琢,曼辭以自飾,無益,于俗不信,適足取辱耳。要之,死日然后是非乃定。書不能悉意,略陳固陋。謹再拜。

      二、課文譯文

      太史公、像牛馬一般的仆役司馬遷再拜陳言。少卿足下:先前承蒙您賜給我書信,教導我要謹慎地待人接物,把推薦賢能之人作為自己的責任。您的情意十分誠懇,好像是埋怨我沒有遵從您的教誨,反而聽信了世俗之人的話。我是不敢這樣做的。我雖然才能低下,也曾聽說過德高望重的長者的遺風。只是我自認為身體已遭受摧殘,處在污穢不堪的境地,一舉一動都會受到指責,想對事情有所補益,反而會招致損害,因此獨自憂愁煩悶,卻沒有可以傾訴的人。俗話說:“為誰去做這件事?讓誰來聽呢?”鐘子期死后,伯牙終身不再彈琴。為什么呢?士人為知己者效力,女子為喜愛自己的人修飾容貌。像我這樣身體已經殘缺的人,即使懷有隨侯珠、和氏璧那樣的才能,品行像許由、伯夷那樣高尚,終究也不能以此為榮,反而恰好會被人恥笑而自取侮辱罷了。來信本該及時回復,恰逢我跟隨皇上東巡歸來,又忙于繁雜的事務,與您相見的日子很少,匆忙之間竟沒有片刻的空閑來詳盡地表達我的心意。如今您遭遇到難以預料的罪過,再過一個月,就臨近十二月了;我又將要隨從皇上前往雍地,恐怕突然之間就會有意外的變故(指任安被處死)。這樣我就最終不能抒發內心的憤懣來讓您了解,那么您在九泉之下的魂魄也會留下無窮的怨恨。請允許我簡略地陳述自己淺陋的見解。隔了很久才給您回信,希望您不要責怪。

      我聽說:修養身心,是智慧的憑證;愛護他人、施與恩惠,是仁愛的開端;獲取和給予,是道義的表現;懂得恥辱,是勇敢的決斷;樹立名聲,是品行的終極目標。士人有了這五種品德,然后才能立足于世,列入君子的行列。所以災禍沒有比貪圖私利更悲慘的了,悲哀沒有比心靈受到傷害更痛苦的了,行為沒有比使祖先受辱更丑惡的了,恥辱沒有比遭受宮刑更嚴重的了。受過宮刑的人,是無法和他人相提并論的,這不是一朝一代的事,而是由來已久了。從前衛靈公與宦官雍渠同乘一輛車子,孔子就離開衛國前往陳國;商鞅通過宦官景監的引薦得以拜見秦孝公,趙良為此感到寒心;宦官趙談陪坐在漢文帝的車上,袁絲見了臉色驟變:自古以來人們就把宦官視為恥辱!那些中等才能的人,一旦事情與宦官有關,沒有不感到喪氣的,更何況是那些慷慨激昂、有遠大志向的士人呢?如今朝廷雖然缺乏人才,但怎么能讓一個受過刀鋸之刑的人,去推薦天下的英雄豪杰呢!我依賴祖先留下的事業,得以在京城任職,已經二十多年了。我常常這樣思考:對上,不能向君主進獻忠誠和信義,獲得有奇策和才能的聲譽,從而得到君主的賞識;對中,不能替君主拾遺補缺,招納賢才,舉薦隱居的有識之士;對外,不能參與軍隊的行列,攻城野戰,立下斬將奪旗的功勞;對下,不能長期積累功勞,獲取高官厚祿,為宗族和朋友爭光。這四個方面沒有一個方面能夠實現,我只是勉強迎合他人,求得容身,沒有任何微小的貢獻,這是顯而易見的。從前,我也曾躋身于下大夫的行列,在朝堂上參與一些不重要的議論。沒有在那個時候伸張朝廷的法紀,竭盡自己的思慮,如今身體已經殘缺,成為地位低下的奴仆,處在卑賤之人中間,卻想抬頭揚眉,評論是非對錯,這不也是輕視朝廷、羞辱當代的士人嗎?唉!唉!像我這樣的人,還能說什么呢!還能說什么呢!

      況且事情的本末是不容易弄清楚的。我年輕時就有不受拘束的才華,長大后在鄉里也沒有什么名聲。幸虧皇上因為我祖先的緣故,讓我能夠憑借淺薄的技藝,在宮廷里擔任侍衛。我認為頭上頂著盆子怎么還能望見天空呢?所以我斷絕了與賓客的交往,忘記了自己的家庭事務,日夜思索竭盡我微薄的才能,專心致志地做好本職工作,希望能夠得到君主的寵愛。然而事情卻遠遠不是這樣!

      我和李陵都在宮中任職,平時并沒有深厚的交情。我們的志趣和追求不同,從來沒有一起喝過酒,享受過親密交往的歡樂。但是我觀察他的為人,是一個能堅守自己節操的奇特之人:他侍奉父母很孝順,與士人交往很講信用,對待財物很廉潔,獲取和給予都符合道義,懂得尊卑長幼的禮節,態度恭敬,待人謙遜。他常常想著為了國家的危難而奮不顧身。他平時所積累的品德,我認為具有國家棟梁之才的風范。作為臣子,能夠挺身而出,不顧個人安危,奔赴國家的危難,這已經是很奇特的了。如今他行事稍有不當,那些只顧保全自己和妻子兒女的大臣,就隨即夸大他的過失,我私下里對此感到十分痛心。況且李陵率領的步兵不足五千人,深入敵軍腹地,到達匈奴的王庭,如同在虎口邊懸掛誘餌,毫無畏懼地向強大的匈奴軍隊挑戰,面對著億萬敵軍,與單于的軍隊連續作戰十多天,所殺死的敵人超過了自己軍隊的人數。匈奴軍隊連救死扶傷都來不及,匈奴的君主和長官都感到震驚和恐懼,于是調集了左賢王、右賢王的全部軍隊,發動了所有能拉弓射箭的人,全國上下一起攻打并包圍了李陵的軍隊。李陵的軍隊轉戰千里,箭用完了,道路也被阻斷了,救兵卻沒有到來,士兵死傷慘重,堆積如山。然而李陵一聲號召,鼓勵士兵,士兵們沒有一個不站起來的,個個淚流滿面,滿臉是血,悲痛哭泣,重新拉開空弓,冒著敵人的利刃,向北奮勇殺敵,爭當敢死之士。

      李陵的軍隊還沒有覆沒的時候,曾有使者前來報告戰況,漢朝的公卿王侯都舉杯向皇上祝賀。幾天后,李陵戰敗的消息傳來,皇上為此吃不下飯,上朝時也心情煩悶。大臣們都感到憂慮和恐懼,不知道該怎么辦。我私下里不考慮自己的卑賤地位,看到皇上悲痛憂傷,真心想為皇上獻上自己的愚拙之見。我認為李陵平時對待士大夫能夠做到分享好處時毫不吝嗇,遇到困難時與大家共擔,所以能夠得到士兵們的拼死效力,即使是古代的名將,也比不上他。他雖然身陷重圍,戰敗投降,但看他的意圖,是想尋找合適的機會來報答漢朝。事情已經到了無可奈何的地步,但他所摧毀的敵軍數量,功勞也足以昭示天下了。我心里想把這些想法向皇上陳述,但沒有機會,恰逢皇上召見我詢問此事,我就把這些想法說了出來,極力稱贊李陵的功勞,希望能夠寬慰皇上的心情,堵塞那些詆毀李陵的言論。但我沒有能夠把話說清楚,皇上不明白我的心意,認為我是在詆毀貳師將軍李廣利,并且為李陵游說,于是就把我交給大理寺審理。我一片忠心,卻終究不能自我辯解。結果被定為誣陷皇上的罪名,最終聽從了獄吏的判決。我家里貧窮,沒有足夠的錢財來贖免自己的罪過;朋友們也沒有人前來營救,皇上身邊的親信也沒有人為我說一句好話。我不是草木石頭,卻獨自和執法的官吏在一起,被囚禁在幽深的監獄里,又能向誰傾訴呢!這正是少卿您親眼所見的,我的所作所為難道不是這樣嗎?李陵投降匈奴之后,敗壞了他家族的名聲,而我又被關在蠶室里遭受宮刑,再次被天下人嘲笑。悲哀啊!悲哀啊!事情的真相是不容易向世俗之人說清楚的。

      我的祖先并沒有立下可以獲得丹書鐵券的功勛,所從事的文史星歷工作,與占卜祭祀的人相近,本來就是被皇上所戲弄、像樂工伶人一樣被豢養的人,是世俗之人所輕視的。假如我伏法被處死,就像九頭牛身上失去一根毛發,與螞蟻的死亡有什么區別呢?而且世人也不會把我和那些為堅守氣節而死的人相提并論,只是認為我是智窮力竭、罪大惡極,不能自我解脫,最終走向死亡罷了。為什么呢?這是我平時所從事的職業和所處的地位造成的。人本來就有一死,有的死比泰山還重,有的死比鴻毛還輕,這是因為他們死的目的不同。最上等的是不使祖先受辱,其次是不使自己受辱,再次是不使自己的臉色受辱,又次是不使自己的言辭受辱,再次是被捆綁受辱,再次是穿上囚服受辱,再次是戴上刑具、遭受鞭打受辱,再次是被剃去頭發、用鐵圈束頸受辱,再次是毀壞肌膚、斬斷肢體受辱,最下等的是遭受宮刑,這是最大的恥辱啊!古書上說:“刑罰不施加在大夫身上。”這是說士人的氣節是不可以不勉勵的。猛虎在深山的時候,所有的野獸都感到害怕,等到它被關在籠子里、陷阱中時,就會搖著尾巴乞求食物,這是長期受到威勢約束而逐漸形成的結果。所以士人即使在地上畫一個圓圈當作監獄,也堅決不進去;即使削一根木頭當作獄吏,也堅決不與它對質,這是因為他們在事情發生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決斷。如今我被手腳捆綁,戴上刑具,暴露肌膚,遭受鞭打,被囚禁在監獄里。在這個時候,見到獄吏就磕頭觸地,看到獄卒就心驚膽戰。為什么呢?這是長期受到威勢約束而形成的習慣啊。到了這種地步,還說自己沒有受辱,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厚著臉皮罷了,有什么值得尊貴的呢!

      況且周文王,是西方的諸侯之長,卻被囚禁在羑里;李斯,是秦朝的丞相,卻遭受了五種刑罰;淮陰侯韓信,是漢朝的王,卻在陳地被戴上刑具;彭越、張敖,都曾南向稱王,卻被囚禁在監獄里治罪;絳侯周勃,誅殺了呂氏宗族,權力超過了春秋五霸,卻被囚禁在請室里;魏其侯竇嬰,是漢朝的大將,卻穿著紅色的囚服,戴上了刑具;季布被剃去頭發,用鐵圈束頸,成為朱家的奴仆;灌夫在居室里遭受侮辱。這些人都曾身居王侯將相的職位,名聲傳到了鄰國,等到他們獲罪被法網牽連,卻不能自殺來堅守氣節,最終落入塵埃之中。從古到今都是這樣,哪里有不受辱的呢?由此說來,勇敢和怯懦,是由形勢決定的;強大和弱小,是由地位造成的。這是很清楚的道理,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?一個人如果不能在受到法律制裁之前就自殺來避免羞辱,等到逐漸遭受屈辱,以至于遭受鞭打刑罰的時候,才想起來堅守氣節而死,這不是太晚了嗎!古人之所以不輕易對大夫施加刑罰,大概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。

      人之常情,沒有誰不貪生怕死,思念父母,顧念妻子兒女;至于那些被義理所激勵的人則不是這樣,他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如今我不幸,早早地失去了父母,沒有兄弟這樣的親人,獨自一人,孤立無援,少卿您看我對妻子兒女的態度是怎樣的呢?況且勇敢的人不一定非要為堅守氣節而死,怯懦的人如果仰慕道義,哪里不能勉勵自己堅守氣節呢!我雖然怯懦,想茍且偷生,但也很清楚舍生取義的道理,怎么會愿意陷入囚禁受辱的境地呢!況且就連奴婢侍妾,也還能夠自殺來堅守氣節,更何況我是因為不得已才這樣做的呢?我之所以隱忍茍活,被囚禁在這污穢的環境中而不推辭,是因為我遺憾自己內心的志向還沒有實現,如果就這樣默默無聞地死去,我的文章才華就不能流傳后世了。

      古時候富貴但名聲卻磨滅不傳的人,多得數不清,只有那些卓越不凡、與眾不同的人才能被后世稱頌。周文王被囚禁的時候,推演了《周易》;孔子遭受困厄的時候,編寫了《春秋》;屈原被放逐的時候,創作了《離騷》;左丘明失明之后,才有了《國語》;孫臏被砍去膝蓋骨,卻撰寫了《兵法》;呂不韋被貶到蜀地,《呂氏春秋》才得以流傳于世;韓非被囚禁在秦國,寫下了《說難》《孤憤》;《詩經》三百篇,大多是圣賢們為抒發內心的憤懣而創作的。這些人都是內心有所郁結,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抱負,所以才記述過去的事情,思考未來的人。就像左丘明失明,孫臏斷足,終究不能被君主重用,于是就退隱著書立說,來抒發自己的憤懣之情,希望通過這些文章來展現自己的思想。

      我私下里不自量力,近來依靠著一些拙劣的文辭,搜集天下散失的歷史傳聞,略微考察一下這些歷史人物的事跡,綜合他們的始末,探究他們成敗興衰的規律,上自黃帝,下到當今,編寫了十篇表,十二篇本紀,八篇書,三十篇世家,七十篇列傳,總共一百三十篇。我也想通過這本書來探究天道與人事之間的關系,通曉從古到今的歷史變遷,形成自己獨特的學說。這本書還沒有完成,恰逢我遭受了這樣的災禍,我惋惜這本書沒有完成,因此即使遭受了最殘酷的刑罰,也沒有怨恨的神色。我確實希望能完成這本書,把它藏在名山之中,傳給那些能夠理解它的人,在四通八達的大城市里流傳,那么我就可以償還之前所受的屈辱,即使遭受萬次殺戮,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!然而這些話只能對有智慧的人說,很難對世俗之人講啊!

      況且背負著罪名的人很難立足于世,地位低下的人常常會受到他人的誹謗和議論。我因為言語而遭受這樣的災禍,深深地被鄉里人所嘲笑,玷污了祖先的名聲,又有什么臉面再去祭拜父母的墳墓呢?即使再過一百代,這種恥辱也會更加深重!因此我每天都感到內心痛苦不堪,坐立不安,在家的時候就好像丟失了什么東西一樣,出門的時候就不知道要去往哪里。每當想到這種恥辱,汗水就會從后背滲出,浸濕衣衫!我只是一個皇宮里的宦官,怎么能夠自行引退,深藏在山林巖穴之中呢?所以我只好隨波逐流,順應時勢,來抒發自己內心的悲憤和迷茫。如今少卿您卻教導我要推薦賢能之人,這恐怕和我內心的想法相違背吧?現在我即使想修飾自己,用美好的言辭來為自己辯解,也沒有任何用處,世俗之人是不會相信的,反而只會招致更多的恥辱罷了。總之,一個人的是非功過,只有到他死的那一天才能確定。這封信不能詳盡地表達我的心意,只是簡略地陳述了自己淺陋的見解。謹再次拜上。

    • 相關推薦
    <address id="ousso"></address>
    <form id="ousso"><track id="ousso"><big id="ousso"></big></track></form>
    1. 日日做夜狠狠爱欧美黑人